公元600年,大唐最伟大的将军李靖正踏着灰尘从边塞赶回长安。天色尚早,他决定先在城外的小茶铺休息一下。

天气有些闷热,蝉声聒噪。李靖擦了擦汗,坐了下来。他对面是个年轻人,一身官服,却似乎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。

—「你好?这位小哥怎么称呼?」 —「叫我阿杜好了」 —「看你官服挺面熟的,哪个单位的?」 —「工部」 —「哇工部啊,那你是做什么的」

对面那个叫阿杜的年轻人听到这个问题,好像突然间陷入了沉思,半天也没有回应。他的思绪一下子飘到了二十年前……

那是个秋高气爽的午后,小阿杜正在院子里画画。只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一下子闯进来好多士兵,他们的代表红着脸跟小阿杜的父母说,「皇上有令,洛阳城所有不满8岁的男孩都需要定期到城郊的城墙施工处屙屎」。说罢提起小阿杜就跑。

洛阳的郊外还有些荒凉,傍晚的阳光把影子拉得好长。士兵把小阿杜带到黝青的城墙边说,「喏,屙吧」。

小阿杜看着自己长长的影子,年幼的他开始意识到,尘世嚣嚣,总有些事情我们无力抵抗。小阿杜无奈地叹了口气,脱下了裤子。

原来5年前,大隋朝的大学士发表了一篇论文,论证了8岁以下的童男所屙的屎在洛阳特殊的风化作用下会发生半衰期为15年的衰变,经历2个周期后,就能变成极其坚硬的碳硅聚合物。浇筑了这种屎的城墙也会逐渐变成暗淡的青灰色,稳重巍峨的城墙可以保佑大隋朝基业长青。

小阿杜蹲在城墙边,百无聊赖的屙着屎。一个糟老头扒着城墙冒出头来。

—「小兄弟,看你骨骼清奇,不如跟我学数学吧?」 —「你没看到我在屙屎吗?」 —「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屙屎呀?」 —「不是我要在这里屙屎,是大隋朝的皇帝让我在这里屙屎,你怕不怕啊?」

糟老头微微一笑,这场景似曾相识。依稀记得,1300年后一个清晨,自己拜波尔为师时,一如这个小孩子一样倨傲无理。

黄昏的天空慢慢暗了下来,蝉声却依旧聒噪。李靖看他在思考,也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,便不去打扰。他喝了口茶,听到城门处有笑声,注意力不觉被吸引过去。原来是一位官家女看上了城门口的一位快要下班的执戟郎,便拉着他要带他去喝酒。同伴们都在取笑他。这位执戟郎被同伴嘲笑的脸色通红,朝他们嘟囔一句:「我就是去喝杯酒。」「怕是喝完就回不来了吧哈哈」

「真是世风日下!有本事找我啊!」李靖放下茶杯,愤懑的说。

阿杜的思绪还在漂浮。他想到自己最后还是跟着这个糟老头学数学去了,他想到大隋朝并没能撑过半衰期,他想到自己后来成了大唐的工部员外郎。

虽然学的是数学,但是做工程,也没什么大不了。阿杜在工部发明了开方机,这种机器有房子般大小,在计算开方的时候杠杆积累了巨大的弹性势能,在计算出结果后,这些弹性势能也会随之释放,人挨一下子,准得脑浆迸裂。伟大的李世民陛下却从未用它计算过开方,只拿它征战四方。

他的脑海中萦绕着20多年来的生活,洛阳的大火,长安的翰林院,雪中的实验楼和无数密密麻麻的草稿。终于叹了口气说:

「我是搞数学的。」

啊我受不了了请允许我抄袭一下:很多年后,当他面向圆圈湖的时候,他会想起被抓去洛阳城外屙屎的那个遥远的下午。

当然,我们今天要讲的,并不是这个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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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到过年,亲朋好友之间难免互相串访,仿佛阳光下一场盛大的布朗运动。觥筹交错之间,难免被问及工作的具体内容。每当这个时候我都很惶恐,因为我很难用一句话就让他们明白。我特想告诉他们,我的工作是修电脑,这样三个字就能让他们明白了,可我害怕他们真的让我帮忙修电脑。所以我一般回答:

「做网盘的,百度云那种」。

幸好没人让我帮忙下片。

在同步盘这一领域,dropbox 是绝好的前辈。

诸君,我热爱 dropbox。她的网页端轻盈灵动,广告也小巧得可爱,客户端则安静如鸡。聂鲁达有首诗叫「我喜欢的你是寂静的」,描写的就是这样的爱情。似乎小更容易产生逼格高的感觉,假如大,那么线条最好足够细。饱满和充实容易庸俗(当然,现充可能并不同意),除非你是蜷川实花(么么哒)。东方审美一直很强调必要的留白,所以孔子说道,满招损谦受益;所以你的化学老师告诉你,试剂瓶里的液体应该保持在 1/4 到 3/4 之间;所以泰戈尔在诗里写到,「你的无穷的赐予只倾入我小小的手心。你还在倾注,而我的手里还有余量待充满」。

说到 dropbox,我想到之前研究专利申请的时候,曾经见过有一篇专利,注册的就是和 dropbox 相似的产品。在中国的专利申请中,有要求要尽量避免使用英文,所以这篇文章中把 dropbox 翻译成了卓普鲍克斯。在座的姚明、兵库北和金馆长都哈哈大笑。但我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了这个翻译,如此的令人心旷神怡,意不能禁。她让我想起飞蛾一样奋不顾身的奔向太阳的彗星,拖着长长的尾巴,从天空中孤独地划过。我的心中因此充满了革命浪漫主义的小情绪。千百年来,她从奥尔特云不远万里,跨越时间和空间,跨越八大行星和他们的姘头,只为了见太阳一面。

— 太阳你好,申请一条椭圆航道。 — 你好,椭圆航道分配完毕,对不起,给您分配的是双曲线航道。

其实,卓普鲍克斯有一个更具中国特色的名字:丢包。

此时此刻,我正在公司里研究 git 的存储原理。原来,git 把每个文件的每一次提交都当作对象,通过这样的对象模型和指针来管理版本。打开.git/objects目录,文件对象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项目中,像是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下来,覆盖了整片大地。

那雪花懒洋洋的,软软地覆盖在地面上,让人忍不住想要在上面奔跑。我情不自禁的伸出脚来踩下去,竟意外的很有实感。原来,在这个一五年的冬夜,真的下雪了。

此刻我走在飘着雪的长路上,万塘路的支付宝大楼楼下一排出租车亮着绿色的灯,好像黑夜森林中的孤零零的眼睛。在人行横道的马路边上,一个行人站在路灯下面,看着雪花在灯光下飘舞,全然没有注意到人行横道已经是绿灯了。我走过马路,汽车安静的停在人行道后面。在车灯的光柱里,风裹挟着雪花呼啸而去。时间仿佛静止住了,唯有雪花兀自飞舞。仿佛感受到这样的时间静止,我也停在了马路中间。静止的车,静止的光,和在灯光中静止的我,只有纷飞的雪花在渲染着真实。

走过了人行横道,我来到了那个行人身边,他依然在注视着路灯下飞舞的雪花。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透过这光与雪,是一座小小的阁楼。杜工部正靠在窗边研究差分分析机的设计图。他刚从洛阳回来,这些设计图就是他在洛阳的翰林院收集到的草稿。这个阁楼叫道阁,取意论道的阁楼。小白每次都吐槽说这像是一条狗的名字。其实杜甫真的养了一条狗,不过,关于这条狗的故事,我们以后再说吧。

在长安城里,这样的雪并不陌生。杜工部伸了个懒腰,放下手中的设计图。在房间一角,他正在煮着毛豆。锅里咕噜咕噜泛着水花,白色的蒸汽在上方飘扬。白水煮毛豆,熟透后加少量醋提鲜,再蘸一点酱油,别提多美味了。锅的上方悬挂着一个酒壶,利用环绕的蒸汽温着酒,香气四溢。杜工部看着这一切感到有一些幸福,于是悠然地走到窗边。

杜工部看着窗外,雪花一片一片缓缓的飘落下来。他拿起手边的草稿,继续设计着差分机器。他想到明天的这个时候,就可以在梨园见到李芳,他知道李芳会对他说:你好,工作辛苦了,再见~ 这一刻,杜工部感觉浑身充满了多巴胺,雪花落在多巴胺上,都被它的热情融化了。

那个时候李隆基陛下正沉迷于作曲,杨玉环宠着爱人为他编舞。大唐的娱乐事业蒸蒸日上,正是落花逢君的好时节。李隆基在梨园组织了一群宫女,每周公开表演歌舞。皇上作曲,贵妃编舞,一时传为佳话。在这些成员中,杜工部最喜欢的是李芳。关于这一点,我也是一样。一年前刚加入的时候,她还是青涩笨拙,而今也渐渐驾轻就熟,自信而美丽。明亮清澈的阳光绕过绑住马尾的雏菊发饰,点点滴滴落在她的肩膀。略带卷曲的双马尾和阳光编织出的细碎的剪影随着音乐的节奏摆动,显得格外的俏皮可爱。

是啊都一年了呢。一年前我趴在窗边研究 git 的对象模型,一年前我们的sync客户端刚刚推出,一年前公司刚刚开始进入正轨。在风口边上,好多同伴簇拥着站在那里,顺着风向舒展四肢,跃跃欲试。但是,来自太平洋的季风并不稳定。我们希望,自己是被上帝选中的那头猪。

路灯下的人已离去,雪依旧呼啸着,楼上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:水开了,毛豆熟了。我推开门,就这么走了进去。